凡煙小說

第 4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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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

紅腫的臉被冰敷過,每次笑起來時扯到肌肉的痛感,就像是父母在警告自己。

太慢了,他成長的太慢了。

尤遇突然瞇起眼睛湊近,“你的臉,怎麽了?”

不等岑閑回答,他又小心翼翼地將岑閑的臉擡起一點,紅痕更加清晰地映照在尤遇眼中。

“怎麽挨打了?誰打的?”尤遇皺著眉,手一點也不敢往上碰,“昨天回去後也沒回消息,怎麽回事?”

總要面對的。

岑閑微張著嘴,看著尤遇擔心的表情,還是展現出一個溫和的笑,“沒事,你想不想給我也裝個定位?”

“你就在我身邊,為什麽要給你裝定位?”尤遇緩緩松開手,低頭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,確認道,“你要走。”

事情遲早要面對,岑閑想過拖到最後,也想過現在就說,他對這種必然要接受的離別感到無能為力。

為什麽一定要分開,明明只差一年,只要高中畢業,他就可以不用依靠父母。

為什麽得到的一直在失去,他明明已經克制住想要炫耀的心情了,小心翼翼,不敢讓命運知道。

好矯情,只是一個男朋友而已,既不是前途也不是命,自己到底在舍不得些什麽。

“尤遇,給我裝一個定位吧,監聽器也可以,什麽都行。只要讓我知道,我還能回到你身邊。”岑閑的聲音很低,將自己的思想工作全部拋之腦後,什麽前途什麽理智,那都是些什麽東西,“一年,只要一年……不,周末我會出來找你,我會想辦法的。”

“所以,求你了……”岑閑從來沒想過,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求著另一個人給自己套上鎖鏈,尤遇當時也是這種心情嗎,不可思議,“給我一個希望吧,你應該不是那種會棄養的人吧?”

岑閑丟盔棄甲,理智的大腦還在不斷告訴自己,只是一個對象而已,哪有前途和命重要,什麽選擇是對的,難道自己還不知道嗎。怎麽就要死要活的了呢。

“所以,現在是確定了,真要走?”

岑閑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,尤遇嘆了口氣後仰著頭,“真是苦命鴛鴦啊岑閑。”

“那怎麽辦,我要是真的變心了,你怎麽辦?”

岑閑的表情僵硬一瞬,他不想說也不想思考,抗拒的表情落到尤遇眼中又化作憐惜,“上次我是怎麽跟你說的?我說過,你應該要我留下,這次又忘了?”

“有點學不乖啊。”

“不要分手。”

“什麽時候跟你說分手了?”尤遇懵了一瞬,快速覆盤了前面的話,他確信自己從沒說過這個詞。

“你能接受異地戀嗎,可能消息收不到,人也看不到,只有——”

“只有愛,”尤遇接上他的話,“這就夠了。還有,不要把我當做保護對象。”

“至於定位,放你手機?”

可喜可賀,岑閑終於如願以償的被尤遇裝上定位了,難得對束縛感到安心。

尤遇本想著先習慣沒有對方的生活,這話剛說出口被就岑閑面無表情地盯著,尤遇見了只是笑笑然後收回前言。

要是現在有解析岑閑微表情的比賽,尤遇肯定能拔得頭籌。

實在是對岑閑的臉太過熟悉,嘴角伴隨著眼尾下降的弧度雖然小,但尤遇就是能分辨出岑閑是不爽還是在裝委屈。

沒人再抱怨在學校的時間怎麽那麽長,兩人恨不得真能和別人的時間流速不同。

時間離六月越來越近,尤遇開始無法克制的焦慮。他一直踐行著活在當下,也很少去想他的未來會怎麽樣。或許不認識岑閑,他現在就不會這麽坐立難安。

……算了。

他不後悔。

岑閑的情況沒比他好到哪裏去,尤遇走到哪他就跟到哪,也不說話,就純看著。

鄭燕還笑言兩人像是談了戀愛,許錦言笑得拍她肩膀調侃說萬一呢,畢竟鄭燕談過,更知道戀愛中的人是什麽狀態。

唯獨錢淺笑得牽強,尷尬地笑了兩聲轉頭就見斯正年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。

等等——

兩人同時眼神一亮,閉著嘴發出些無意義的聲音。

尤遇半撐著頭看了兩眼,發現鄭燕和許錦言是真不知道,他朝岑閑笑笑,帶著狡黠的神色朝兩人說道,“別這麽說,我男朋友會吃醋的。”

岑閑訝異一瞬,看著尤遇略帶溫和笑意的眼睛,配合說道,“是啊,他男朋友很小氣的。”

“岑閑,就算是你,這麽說我男朋友,我還是要跟你生氣的。”

“啊呀,”岑閑模仿著尤遇平時的語氣,“真是對不起啊。”

鄭燕和許錦言沒註意錢淺和斯正年的掛滿錯愕的表情,和對方對視了一眼繼續笑。

許錦言笑夠了才停下,好奇問,“你們真沒有想過談戀愛嗎?”

尤遇向下撇撇嘴又聳聳肩,看起來頗為無奈的樣子,“可能是因為我有男朋友了吧。”

“咋又說瞎話。”

“哎喲,我男朋友待會真要吃醋了。”尤遇朝岑閑眨了兩下眼睛,“你說是吧,男朋友。”

鄭燕笑聲驟然停住,看了看兩人的神色,都不像作假,但尤遇平時就不著調。

岑閑?岑閑一開始倒是靠譜,只是他也向來配合尤遇各種各樣的想法,她現在還真對岑閑降低了點信任度。

真的假的?

兩個想法在她腦子裏來回轉,說是男朋友,岑閑倒確實有這個名頭,畢竟尤遇當時幫自己就是用這個理由幫的。

但岑閑要是為了配合尤遇,做到這份上也不太可能。

怎麽回事啊?!

鄭燕畢竟是談過戀愛的,她現在看著這兩人的氛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,可一旁的許錦言完全沒意識到,還在笑。

鄭燕苦笑兩聲,很想拍拍許錦言,讓她別笑了,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了啊!

“沒開玩笑,我男朋友,岑閑。”

“你們又在對著發癲啊?”許錦言根本不信,笑著看看左右,除了自己,沒人在笑。

許錦言眨眨眼睛,僵著笑臉,艱難地咽咽口水,將目光轉向岑閑,只見岑閑和她對視著點了點頭。

“我男朋友,尤遇。”

啥意思啊?許錦言震驚到沒了表情,不是,啥意思啊?

斯正年哼笑兩聲,“就是這個意思,各位,這倆禍害,禍害對方了。”

錢淺也出來作證,“是的,他倆確實在一起了。”

“你早知道啊!”

“嗯——”錢淺摸摸臉頰,將視線移開,“算是吧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“嗯?”錢淺對岑閑這句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摸不清頭腦,“謝什麽?謝我……作證?”

“不是,”尤遇難得認真,“他和我都謝謝你的保密,那天我知道你在電話裏聽到了,但我們都相信你不會說出去,就算想說也只會跟她倆說。但我們同樣相信燕姐和小許,就算知道也不會到處去說。”

“嗯,”岑閑看了尤遇一眼,隨後讚同地點點頭,“所以我們後面沒有特意跟你說別說出去,謝謝你。”

錢淺被兩人認真的道謝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向來是知道分寸的,她知道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,那會是什麽後果。

“總之,謝謝你。”

幾人問起來像是雜志八卦記者,從誰先喜歡誰問到誰先表白。

尤遇一開始還游刃有餘,但是一想到表白他就想到自己那張淚眼模糊的臉,實在是影響自己在岑閑心中的形象。

幾人起哄,覺得一定是尤遇先喜歡的岑閑,就連尤遇也這麽認為。

只有岑閑知道,不是的,是他先喜歡的尤遇。

他好像永遠都快尤遇一步,除了表白。

六月四號,林映月在最後一節課進來宣布要布置考場。

“全部清空,桌子裏不要有書,桌面不要有字。東西放到後面的櫃子裏,放不下的帶回去。”

“這三天放假,你們知道的啊。”林映月最後檢查了一遍,看看時間,“這三天回去也不要玩野了,你們馬上也要期末考了。”

最後又以馬上就是高三等老生常談的話作為收尾。

尤遇和岑閑捧著書回到家中,高考的節點太重要,兩人都明白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
尤遇越發焦慮,小時候跟父母的分離焦慮本以為已經好了,現在看來只是沒到時候而已。

他想跟岑閑說點什麽,又覺得岑閑心不在焉。尤遇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冷哼一聲,什麽不喜歡吵架,全部被他拋之腦後,卻又留下善意的引導,“岑閑,我在生氣。”

尤遇丟下這句話就回了臥室,說是生氣,其實還是在意更多。尤遇也有點懊悔剛剛發的脾氣,但他暫時還沒想到哄岑閑的辦法,正走到門口想去道歉,門就自己開了。

尤遇下意識地後退幾步,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,“我生了好大的氣。”

“哦~”岑閑毫不在意,甚至帶了幾分笑意,“原來你生了好大的氣啊,我也生了好大的氣。”

尤遇擡眼想先發制人,視野裏卻突然出現了一張照片。他伸手接過,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星軌。

畫面最後定格在一條條不交錯的弧形線中,尤遇看了半晌,第一句話是問拍了多久。

岑閑說沒多久。

尤遇又說這些線看起來都像流星,擡起臉問能不能許願。

岑閑說能。

尤遇擡起手將岑閑抱住,將頭埋在岑閑頸窩處,“我的願望不變,行嗎?”

岑閑說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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